昨天下午上《管理经济学》，讲利润和损失。有个概念我上学时背过，工作这么多年一次也没用上：经济利润。

课上说利润分两种。会计利润是收入减去账面上花掉的钱，就是报表里那个数。经济利润还要再减一笔，减的是你为了干这件事放弃掉的最大那笔收入。书上管这笔叫机会成本，说白了就是：你要是没出来干，继续上班能拿到手的那些钱。

所以账上赚两百万的项目，经济利润可能是负的。前提是你原来一年能挣两百六。

更常见的是中间那种情况。假设一个人年薪三十万，出去做的事第一年净利也是三十万。会计利润看他赚了三十万，经济利润是零。一年忙下来，挣的钱刚好顶得上他自己那份工资。

这倒不算亏，可也不太够得上叫创业。他还是打工，只不过老板换成他自己了。而且这个老板当得挺亏：不给自己交公积金，年假也不算，事情真砸了没人兜底。这几样在账上都看不见。

机会成本跟沉没成本是两码事，我见过不少人把它们说成一个。沉没成本是已经花掉、要不回来的钱。机会成本是还没到手的钱，但你每拖一天，它就少一点。

"从小做起"这句话漏算了一笔

创业可以从小做起，这话我听了十几年。先接点活、开个小店，规模不重要，把事情跑通再说。听来的成功故事，开头基本都是这个版本。

上完课我用草稿纸算了一遍，才看出来这句话里漏了一笔没人记的账。

从小做起，意味着第一年多半不挣钱，还可能往里贴。贴进去的那部分，你会跟自己说这叫投入。经济利润不认这个说法，它只把同期上班能拿的钱摆在对边，问你比这个数多了还是少了。

少了就是亏。

2014年我在一家初创公司做前端负责人，工资是低于市场的，公司给期权补这个差价。后来那家公司没撑到能分钱那天。这笔账按会计口径真的不难看：三年都有工资进账，社保没断，自己也没往外掏现金。按经济口径它就是亏的。

那会儿没人跟我提这两个口径不一样。大家的说法都是机会难得，别算计得太清。

先把两个数算出来

这个概念要用起来，得先变成两个数。

第一个数是你这份工值多少。别只看工资条。到手月薪乘十二，加年终奖，再加公司帮你存的那笔公积金。那是实实在在进你账户的钱，只是不打到工资卡上。有股票或者长期激励的，按每年能拿到的份额折成现金。最后一项最容易漏：如果你今年本来该跳一次槽，那档涨幅也得算进去。这几项加起来的总数，我叫它我的市场价，注意不是我现在的工资。

第二个数是这件事第一年真能进你口袋的钱，税后的。流水不算，毛利也不算，纸面上的估值离你更远。只有到手的才叫数。

两个数放一块儿看。

我给自己定的线很粗。第一年到手有市场价的六到七成，可以接受。第三年必须超过市场价。第一年少点是应该的，那会儿在攒客户、攒产品，折掉的部分当投资。第三年还达不到，就是我开头说的那个零：你挣的每一分钱，都是先把自己那份工资垫进去了。那不叫创业，叫自己给自己找了份低薪的活儿，还没有社保。

这套算法不严谨，但它替我把一件想了挺久的事说明白了：为什么有些人生意做得挺好，人却越来越穷。

利润里有一块是老板自己的工资

很多小生意的利润，其实就是老板自己的工资换了个名字。

一个人开店，年底账上剩四十万，看着是赚了。可他雇不起人，从早到晚守店，进货、算账、售后、跟供应商吵架全是他自己。这些活拿到招聘市场上，随便一份不那么好的岗也值二十五万。那四十万得先还掉这二十五万，剩下的十五万才勉强算他真赚的。

"我今年挣了四十万"跟"我给自己干了二十五万的活，另外挣了十五万"，不是一件事。前者听着高兴。

还有个不太好听但我觉得对的推论。正因为老板那份工资埋在利润里，小老板很难给自己涨钱。要扩张就得留现金，留现金就是接着压低自己那份人工。到这一步，他是在拿后面几年补贴前面这一年。

这种做法我不太看好。自己少拿的那部分还是得挣回来，越晚越贵。

公式里没写的那一项

到这儿本来该收尾了，说一句"所以创业前先把账算清楚"。这话没错，但没什么用。

让我犹豫的是机会成本这个概念自己带了一个挺硬的假设：它假定你随时能回到市场，还能按原来的价把自己卖出去。

现实里这条不一定成立。你离开岗位三年再回来，市场价可能就不在原来那一档了。手上的东西生疏了，面试的感觉也没了。简历上还得多出一段得解释的时间。这部分损失，公式里没有。

我带团队这些年，见过有人出去做，也有人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。回来的那几个，位置普遍比走之前差一些。我不确定是不是出去那几年造成的，也可能他们不动也一样会这样。几个原因搅在一起，很难归到某一个上。

不过这个说不清楚的地方，反倒让我觉得那堂课值。它把一个老问题挪了个位置，从"要不要创业"挪到"我这份工值多少钱，还能值几年"。第二个问句我到现在也没算明白。

昨天课刚下，有个朋友找我，说想出去做点事，问我怎么看。我把课上这点东西讲给他听，讲完才想到问题在哪儿：我给他的是个算账的方法，可他手上现在只是一个想法，那两个数他一个都填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