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亿千瓦,是个保底数

新型储能装机与实际调用

11月13日,发改委和能源局对外发布《"十五五"新型储能实施方案》。传得最广的是那个数:到2030年,全国新型储能装机规模3亿千瓦,平均储能时长3小时左右。

我是奔着这个数去看的。然后在解读里看到一句话,愣了一下。

电力规划设计总院副总工程师徐东杰说,3亿千瓦是"在满足系统需求的基础上,经过科学测算给出的保底值",为的是"给予行业信心,又防止出现投资冲动,造成行业大起大落"。

保底值。

一个五年规划里的行业目标,居然是拿来往下压预期的。我这些年见过的目标数字基本都在往上顶,很少见到制定者自己出来说这是保底、别冲。

报出去的数,会变成别人的输入

做金融这块的业务,大促前压测是常规动作。压测报告里有两个数其实完全不是一回事:一个是压到崩之前那个峰值,一个是你敢写进容量说明、让业务方按它铺量的水位。

早些年我们混过。把单接口压出来的峰值直接填进了给业务的容量表。

我没显得能干。业务方真的按那个数去排活动、铺量了。等量真上来,先扛不住的居然是下游一个没跟着扩容的依赖方,我们那个接口好好的——压测的时候它是 mock 的。

那次之后我记住一件事:一个数字一旦进了别人的表格,它就不再是你的数字了。你标注的"实验室条件"没人会看,别人只取那个值。

所以我看到"保底值"这个说法,第一反应是这词用得挺专业。它承认了目标数字会被下游当参数用,也承认了往高了报会诱发别人的动作。储能这行前几年那种一窝蜂上项目的劲头,多少也是被各种大数字喂出来的。

配而不用,不是业主懒

储能有个被吐槽了好几年的毛病,叫"建而不用"。

之前是强制配储,风光项目想并网,就得按比例配储能。配完呢,很多就在那儿晒太阳。我看过一个利用率指数,四十几,具体口径我没细究。反正不高。

我看到的解释大多是业主不积极,或者调度不给机会。我一开始也这么想。

后来搞明白一件事,看法就变了:那个时候独立储能最主要的一笔收入,是新能源企业付的容量租赁费。人家为了并网必须租你的容量,合同签了就付钱,跟你这一天放了几次电没关系。

而放电是有成本的。电池循环次数摆在那儿,多放一次少一次寿命。

收入挂在"建成"上,成本挂在"使用"上。业主没做错,照着那本账,少放才是最优解。

这个机制我熟。我们团队在覆盖率门禁上栽过一模一样的跟头。

那次是把单测覆盖率写进 CI,卡住不许上线。数字记不太清了,好像是从三十几提到七十。门禁上线第二天,覆盖率就蹭上去了,我当时还挺高兴,觉得这事推得比想象中顺。

后来有个线上问题回滚,我顺手翻了下涉事模块的覆盖率——绿的。

点开测试文件我就没话了。有一个测试,调用了那个函数,然后结束了,没有断言。还有把整个模块 mock 掉、再断言 mock 被调用过的。跑得过,覆盖率算数,门禁放行。

我在群里说了句挺重的话,现在想想不太应该。问题在我这儿:我把"写了测试"设成了付钱的条件,团队只是最省力地满足了我写的条件。他们没做错。

跟那些晒太阳的储能电站是一回事。

撤掉强制之后,需求反而涨了

去年二月那份文件把强制配储取消了,明确不许再把配储当成核准、并网、上网的前置条件。

当时行业里的判断挺一致:需求要塌。有行业协会的人直接说,原计划马上开工的项目多数会延迟。我记得那阵子刷储能相关的东西,标题基本都是"利空"。

结果我看到一个统计,说取消之后一年多,某个月的储能采招量同比涨了八成多。

需求没塌。

但同一批数字里还有另一半。两小时储能系统的中标均价掉到六毛出头,还在往下走,而那前后电芯厂刚宣布过涨价。我盯着那张表看了一会儿,没太想明白他们是怎么算的账。

我目前的理解是,强制撤掉之后,需求从"为了并网不得不配"换成了"算得过账才配"。真需求确实长出来了,只是真需求会比价,会比得很凶。

也可能不止这一个原因。现货市场铺开、各省开始搞项目清单管理,都在同一时间段发生,我说不准哪个占主导。

文件里真正改的是另一句

回到这份方案。3亿千瓦很显眼,但我觉得更要紧的是"由规模化发展阶段进入市场化发展阶段"这句,以及解读里提到的,评价标尺不再单一盯着装机数据,更看重实际调用。

配套的措辞是容量电价、辅助服务品种、峰谷价差。说白了,让"被调用"这件事有钱赚。

我们那个门禁后来也改了口径。没上变异测试,算过成本,太重。做的是件很土的事:把回滚过的那几个缺陷拎出来,一个个看现有测试能不能拦住,拦不住就补那一条。覆盖率数字反而掉了几个点,我在周会上还得解释为什么掉了。

储能这边我不敢往下推。容量电价能不能覆盖住成本,各省差多少,我没算过,也不打算替这个行业下结论。

至于我们那个土办法有没有用——后来半年回滚是少了,但那半年还改了别的东西,我没法把功劳记在这一件事上。

写这篇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徐东杰那句"保底值"。定指标的人开始考虑指标会怎么反过来改变别人的行为,我觉得这算长进。

我们那个门禁现在还在跑。每个月我还是会翻一遍新增的测试文件,翻得不细,就看有没有断言。这活儿挺笨的,但我暂时没想到更省事的办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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