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户不走漏斗了

用户不走漏斗了

上个月课题评审,我被问住过一次。

我们团队有个做了一年多的内部课题,叫 RIX,Reactive Interaction Experience。名字有点绕,干的事说起来也简单:让系统能感知或者猜测用户的意图,然后根据他的行为,决定下一步给他看什么交互。评审 PPT 我写了三十几页,交互协议、渲染引擎、组件体系、行为数据采集,还有一个表达 Agent,负责把 AI 生成的文字变成对客的 UI。能力清单列得很满。

有位老板翻到最后一页,问了一句:所以呢,业务多赚了多少钱?

我没答上来。当时含糊了几句,大意是先建能力再找场景,现在想起来挺虚的。这篇算是把会后的想法整理一下,不一定对。

不是转化率掉了,是人不走漏斗了

过去二十年,做增长的模型基本就一个:漏斗。曝光、点击、转化、留存,各种玩法都在优化某一层的通过率。我做理财前端这些年,很多事情也在这个框架里,详情页改版、AB 实验、推荐位调优,盯的都是每层的转化数字。

但这个框架有个前提:用户得一层一层往下走。

现在这个前提在松动。之前看到 Gartner 一个预测,说今年传统搜索的流量要掉四分之一,我当时觉得夸张,后来观察自己的习惯,查东西确实越来越多直接问 AI 了。用户问一句"我有二十万,半年后要用,现在放哪合适",AI 直接给一个答案。没有搜索结果页,没有点击,没有落地页,漏斗最上面那层根本不存在了。

这不是哪一层转化率掉了几个点的事。是人压根不走这条路了。

还有个更远的变量,我只是隐约感觉,说不好分量:以后替你"逛"理财页面的,可能不是你,是你的 AI 助手。它不看 Banner、动效、首屏装修,它读的是结构化数据和接口。门店装得再漂亮,这个新顾客不进店。好像有份零售行业的统计也提到,AI 带过去的访客转化反而比传统流量高不少。带着完整意图来的人,和随手点进来的人,本来就不是一种流量。

一次意图响应,替代了一次曝光

我的理解是,增长的基本单位换了,从一次曝光,换成一次意图响应。

模型也跟着变。以前是漏斗,现在更像一个循环:感知意图,给出响应,响应产生行为数据,数据让你更懂意图,下一次响应更准。谁转得快谁增长,大概就是这么个逻辑。

金融场景里,这个循环有个很特别的地方。我们做投顾陪伴的时候观察到一个现象:愿意追问第二轮、第三轮的用户,和只看一眼就退出的用户,后续行为差别很大。但漏斗报表里没有"追问"这一层,它只告诉你最终转化率。可在金融里,用户多问的那一轮,往往就是信任开始建立的那一刻。低频、高门槛、强监管的生意,转化这个词本身就不太准确,更多时候是一轮一轮聊出来的信任。

这一层,DAU 和转化率都量不出来。

回头看 RIX,零件都在,是叙事错了

这些事想完,我回头看 RIX,感觉挺微妙的:三个能力恰好是这个循环的零件,但我们一直把它当成一个"对客表达技术"在卖。

交互协议和渲染引擎,管的是响应怎么落地,行为数据采集是这个循环的燃料。表达 Agent 解决的是金融一个老大难:很多概念用文字真讲不清楚。比如持有期和收益的关系,写三行小字用户也不会看,不如给一个能拖动的滑块,让他自己拖一遍,比什么文案都管用。RIX 干的就是让 AI 说出的每句话,后面都能跟一个"下一步可以做什么"的交互,而不是聊完就完了。

但短板也是真的,评审会上被问住不冤。

一个是价值没验证。我们原来想证明的是"表达更丰富了",这个方向本身就不对,应该证明的是"循环转起来了"。我现在的想法是挑一个归因干净的场景,比如持仓解读,同一个 AI 服务,一组纯文本,一组 RIX 增强,先看多轮对话率和意图完成率,再看后面的转化。一个场景、一条归因链,比十个 demo 有说服力。

另一个是壁垒,这段大概是全文最扎心的自我批评。RIX 有个我们一直当优点讲的特性:对现有架构无侵入,低成本嵌入任意页面。现在看这是双刃剑,我接进别人的页面不用改架构,别人把我换掉也不用改架构。寄生层没有锁定。渲染引擎和协议本身也算不上壁垒,开源社区和大厂中台迟早做得出来。真能攒下来的东西,可能是行为数据喂出来的意图理解,还有金融表达的 know-how:什么意图配什么交互,合规边界在哪,怎么表达是建立信任而不是误导。这些东西用时间换,抄不走。

协议这块我还有点别的想法。如果 RIX 的协议从第一天就设计成人机双可读,人看到的是 UI,Agent 读到的是结构化的意图和交互语义,那它以后可能不只是表达层。外部 Agent 来调金融服务的时候,返回的不只是一段数据,而是一个能继续交互的表达。这个位置现在好像还没人占,但窗口有几年,我说不好。

评审会最后,我没给老板一个漂亮的回答,只说接下来一个季度先挑一个场景,把对照实验跑出来再汇报。

RIX 能不能从一份能力清单变成增长引擎,我现在没底,可能一个季度之后有答案,也可能被证伪。但至少问题换了一个,从"我们还能表达什么",换成"用户下一句话,我们接不接得住"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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